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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谷伟民身为江湖老手,为何一出招就犯下兵家大忌

谷伟民领众人走进园内,大家一看,那装饰的确气派。据谷伟民介绍,买过来时原本破败不堪的梁柱,全部用取自东南亚的上好木料替换。院子里的园林假山,是专门从福建运来的。屋内的家具,材质都是越南红木。尤其是客厅里的一套长椅,是花大价钱收购的明代家具,古朴典雅中透出雍容华贵。

杜林祥也算见过大场面的人物,可看见院内的装饰,还是忍不住啧啧称赞:“去年我去杭州参观过胡雪岩的旧居,比你这儿也好不到哪儿去。”

谷伟民说:“不瞒大家说,为了做生意撑场面,不得已打肿脸充胖子。都是些金银俗物,入不得各位的法眼。”

杜林祥走着,心中却生出疑窦,谷伟民主动联系自己,到北京后又是专车接送,又是把一行人请进私家花园,以贵宾之礼相待,如果是为了卖壳的事,谷伟民岂不有些热情过度?卖家如此着急兜售手里的东西,买家正好尽情砍价。谷伟民号称商场老手,怎么一出手就犯下兵家大忌?

入座后,谷伟民便叫厨房上菜。陈嘉楣是马来西亚华人,因此特意从当地请了几位厨师,专做娘惹菜。

这娘惹菜大有来头。六百多年前,郑和下西洋,不少部属后来没有回归故土,留在马来半岛定居下来。经过几百年的繁衍生息,便成为当地有名的土生华人。这土生华人,与19世纪清朝末年移民潮时移居马来西亚的华人大不相同,土生华人有很多都与当地人通婚,从相貌看,既不像华人,也不像马来人。据说这些土生华人,在清朝建国一百多年后,依然奉大明的正朔。土生华人里,男性称为“巴巴”,女性称为“娘惹”。

顾名思义,娘惹菜就是土生华人在几百年繁衍生息的过程中创造出的菜系,它与中国的几大菜系完全不同。土生华人生在异乡,找不到做中国菜所需的食材,但脑海中挥之不去的,还是煎煮烹炸等制作方法。最后,便诞生了融合传统中国菜烹饪方法与马来香料的娘惹菜。

娘惹菜端上来了,餐具也一一摆放在各人面前。菜都是盛在中式的盘子里,可面前的餐具只有银质的勺子与叉子,并无筷子。原来,近二百年来,马来半岛长期作为大英帝国的殖民地,在西风东渐的影响下,娘惹菜的餐具也演化为西式。

杜林祥不禁感叹,吃娘惹菜,简直就是在读一部历史书。他兴致勃勃地端起一小碗叻沙面线品尝起来,但味蕾的强烈反应,令他将碗放了下来。杜林祥的第一感觉就是:真难吃。杜林祥看了看桌上的人,除了来自马来西亚的陈嘉楣吃得津津有味之外,其他人都是浅尝辄止。看来,不要说中国人与欧美人,就连生活在内地的中国人与海外华人,生活习惯也早已相去甚远。

菜不好吃,就多喝酒吧。谷伟民酒量惊人,他满面笑容,频频举杯。当然,以纬通集团的企业文化,喝酒自然是不会怯场。

几圈酒喝下来,谷伟民放下酒杯,说:“杜总,这次请你光临寒舍,一来是叙旧,二来也还有件小事。”

“什么事?谷总只管吩咐。”杜林祥一直闭口不谈生意,其实是等着谷伟民切入正题。杜林祥谈生意向来喜欢以逸待劳,对手主动些,自己就能摆出一副欲说还休的样子。

“河州有个顺龙集团,老板叫万顺龙。杜总认识此人吗?”谷伟民问。

杜林祥很是诧异,谷伟民忽然提起万顺龙,是什么意思?但他还是装出一副平静的神态:“认识啊。顺龙集团是河州一家很有名的地产公司。”

“万顺龙这个人,有没有实力,人品如何?”谷伟民又问。

杜林祥更疑惑了,说:“我与万总是同行。同行之间,不好互相评价啊。”

谷伟民说:“这段时间我与万总接触了好几次。他正在谋划企业上市的事,想从我手里买一个壳。对于万总的实力、人品,我心里没有底。想来想去,在河州就杜总这么一个靠得住的朋友,所以就想通过你,了解一下万顺龙这个人。如果对方是个正儿八经的生意人,当然可以合作下去。如果有什么问题,趁早打住,免得浪费时间。”

杜林祥心中一惊,他又想起当初夜钓时吕有顺的话:顺龙集团目前也在筹备上市。真是冤家路窄!在摩天大楼项目上,自己被姓万的从背后狠狠捅了一刀,如今两家企业又要为上市展开一番贴身肉搏。

杜林祥心中的另一个疑团此刻也烟消云散。谷伟民今日的举动太热情,几近不合情理——将杜林祥请到府上好吃好喝,然后说自己有个壳想卖,不知对方是否愿意接手?这样谈生意,可谓未战先输,岂不摆明了让杜林祥端起架子砍价!

谷伟民毕竟是个精明的商人,他不仅不会走出未战先输的臭棋,反而是在谋划着未战先胜。刚才一番话,巧妙地传递出一个信息,我手里有一个壳,如果价钱合适可以出手。但谷伟民又不把话讲透——我可没说要卖给你杜林祥。当然,如果买家感兴趣,尽可自己开口。更绝的是,谷伟民搬出了万顺龙,相当于谈判开始前就给杜林祥制造了一个强劲对手。想买我手里的壳,可得看你们谁出价高!

杜林祥的酒意已消去大半。眼前的谷伟民,不愧是名动江湖的资本玩家,自己得好生应付。他慢悠悠地点燃一支烟,并不去回答谷伟民的问题,而是说:“谷总手里的壳可不止一个,不知这次打算卖给万总的,是哪一个?”

谷伟民说:“是大众股份。这个壳捏在我手里好几年了,如果不是万总多次上门,我还真有些舍不得出手。”

杜林祥又轻描淡写地问了句:“万总打算出多少钱买壳?当然,这是你们的商业机密,谷总不方便可以不说。”

谷伟民连忙说:“哪里话!杜总是自己人,在你面前不必藏着掖着。我要价四千多万,双方还在进一步谈。”

双方都是老江湖,各自心里也都清楚,这番闲聊看似漫不经心,实则是拉开了谈判的序幕——壳是哪个壳,报价多少钱?

谷伟民继续说:“万总心里也着急啊。中国证监会对于房地产企业的上市,一直采取严格限制的措施。沪深两市一百多家房地产上市企业中,直接上市的只有三十多家,其他全是买壳。在历史性的大牛市2007年,只有四家房地产企业实现直接上市,到了2008年,这一数据变成了两家。哪怕顺龙集团号称河州房企龙头,想上市也只有走买壳这条路。”

谷伟民笑了笑:“大连万达集团董事长王健林有句名言,说房地产商这些年钱赚了不少,心情却不大好。谁说不是呢?一会儿扶持,一会儿调控,像上市这类事,还受到严格限制。”

谷伟民这些话,自然也是说给杜林祥听的。以万顺龙的实力,尚且只能买壳上市,纬通想上市融资,难道还有别的路?而我手里握有的壳资源,足以令你们垂涎欲滴。

杜林祥深吸了一口烟:“你给万总的报价,可是不低啊。”

谷伟民微笑着说:“去年顺龙集团的销售额有好几十亿,今年动工建设的楼盘却不多,万总手里的现金流应该很充沛。”

杜林祥趁势说道:“听谷总这么一说,你对顺龙集团的家底很清楚嘛,还向我打听什么?”

谷伟民一笑,说:“多听些意见总是好事。所谓知彼知己,百战不殆。”

“是,是,是。”两人又是相视一笑,但谁也不愿把话说破。

谷伟民的礼数很周到,晚宴结束后,他把杜林祥一行送到门外。巷口停放着两辆车,杜林祥依旧坐上那辆宝马,庄智奇、高明勇则钻进后面的奥迪。谢依萱坐在宝马车的前排,脸上挂着一副职业微笑。

刚才与谷伟民一番过招,杜林祥或多或少有些疲倦。见到谢依萱,心情好了一些,他语调轻松地说:“夜幕下,谢小姐愈发漂亮了。只是这么晚了还劳驾你送我们一趟,不好意思呀。”

谢依萱说:“谷总特意交代,让我把杜总一行送到宾馆。再说了,能送杜总也是我的荣幸。”

杜林祥问:“刚才晚宴上怎么没看见你?”

谢依萱说:“我只是个小角色,还没资格参加。”

杜林祥一副体贴的样子:“那你还没吃饭吧?”

谢依萱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感激:“我们工作人员在外面吃的。”

杜林祥知道谢依萱是北京人,一路上便主动发问,“这是哪里”,“这座建筑叫什么”,等等。谢依萱似乎很乐意回答杜林祥的问题,两人开心地聊着,不一会就回到宾馆。

谢依萱把杜林祥一行送进宾馆大堂,之后才转身告别。在电梯间里,杜林祥忽然问高明勇:“刚才送咱们回来的谢小姐,你觉不觉得有些眼熟?”

高明勇摇着头:“没觉着眼熟啊。”

杜林祥继续问:“你不觉得像河州的一个人?”

高明勇更迷糊了:“河州的人?谁呀?我认识吗?”

杜林祥换上一副轻松的神情:“不是谁。我就随便问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