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涯书库 > 食咒 > 第145节 >

第145节


第二十八章 :白龙庙
  女孩子顶着辫子,穿着很普通,好像是某个中学的蓝色化纤运动服,她唯一引起我特别注意的便是极其白细的皮肤。那种白我只在阴店厨师小九儿的身上见过。
  不过从她的样子判断……我感觉他她应该和小九儿没什么关系。在中国也基本只有一个地方会盛产这种皮肤白皙的女孩子......
  白皙的皮肤,地道的川话,头上缠着白布......我已然猜出六七分他们的身份了。
  果不其然,女孩子走进来之后,直接冲我开口,一股浓重的川普味道扑面而来:“你就是田不二撒!晓得我是哪个不?”
  “知道!”我呵呵一笑,抬头凌然,续而用火工语问道:“白龙庙的吧?报个脆口呗!龙头,龙尾,龙身子?”
  那姑娘一听我的口风,当即又惊又喜道:“居然晓得……你道道很俊么!看来不是个锤子呀!好说,我们是尾巴尖尖的!我叫阴女贞!今天找兄弟来,是想和你摆摆龙门阵!…”
  可能我是河北人的原因吧,阴女贞的川话听在我耳朵里非常非常搞笑,她的声音很好听,语气却很强势,就像个百灵鸟却偏偏要学老鹰叫唤一样,有点不伦不类。
  不过,这个小百灵却十分有来头,因为我已然确定,她是五脏庙中川菜白龙庙的“百灵”,还是龙尾巴的。
  五脏庙中,川菜一派被称作“白龙庙”或者“白龙殿”,因古时,蜀中人物都爱以白布裹头而出名。
  那一块白布裹在头上,远远看去,就如四川的地理特征般“龙盘虎踞”,在加上白色为古代五行中西方的主色,故西川蜀地的厨子,就都叫自己“白龙庙”出身了。
  除此之外,据说“白龙庙”这个名字与当年于蜀地降伏小白龙,平治水患的李冰父子传说还有些关联,不过太具体的关系我就不知道了,毕竟……我们不是一个系统。
  白龙庙出身的厨子,往往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,那就是做菜的时候,都喜欢在脑顶上盘一块白手巾。
  这样做,一来可以擦汗,二来川菜多用辛辣之物,方便他们用湿毛巾来保护眼睛。
  也因此,当我看见那三个绑我的家伙都头缠白布时,我就已经猜到这些人白龙庙的出身了。
  而当阴女贞告诉我她是尾巴尖尖的时候,我也知道,她们是五脏庙白龙殿“小河帮”出身的无疑。
  而所谓的“小河帮”,则是川菜内部的派系划分。
  川菜,起于明,兴于清,盛于民国,是近代中国菜系中最接地气的菜品之一,以至于现代中国厨师没有不会做川菜的。
  与其他三大菜系对比起来,川菜能叫上口,且大家爱吃的“名菜”,非常之多,像宫保鸡丁,酸辣土豆,鱼香肉丝,水煮鱼等等……数不胜数。
  甚至可以说,在寻常大众的眼睛里,川菜是大家了解最多的菜系,没有之一,那香辣的味道,独特的味觉享受,可以说是寻常百姓的最爱。
  也因为川菜以调味鲜香,麻辣涮炒为特长,故而号称中国菜系里的“食之香味”“西庙神韵”。
  那股经典的香辣味道,让许多人趋之若鹜。
  但是大家喜欢吃归喜欢吃,可真要说起川菜里的门门道道,派别种类,却没几个人能知道了。
  五脏庙的厨子都知道,川菜白龙庙内部有三大“帮派”划分。这三大派别传承有序,以长江上下游划分,分别是龙头“上河帮”龙身“大河帮”以及龙尾“小河帮”。
  其中,上河帮以鲜味见长,大河帮以辣为尊,小河帮则介于两者之间。
  而我面前的这位阴女贞,毫无疑问,正是那龙尾“尖尖”小河帮厨娘。
  ……了解到这一切之后,我忽然愤怒的笑了,紧接着质问阴女贞道:“你他(和谐)妈把爷绑来,还谈个屁的龙门阵!有什么目的,直说!”
  “痛快!”听完我的话,阴女贞也很痛快,她径直冲我伸手道:“我爷爷要‘夫子庙’的菜刀!你赶紧拿出来,免受皮肉之苦!”
  阴女贞的话,我早就猜到了。
  果然又是为了菜刀!而且是绑票明抢!
  这也太不要脸了,阴女贞和他的“爷爷”可要比老十九和雷仁都损,人家好赖一个收买,一个诱拐,都是拐着弯来的,这白龙庙的人明抢?疯了么?
  而且……为什么一把破菜刀要这么多人抢?至于么?
  愤恨中,我也由衷的庆幸,菜刀被我和贤红叶提前一步保护了起来。直的只差一步,便会落进这些歹人的手里。
  菜刀安全了,我也有恃无恐的喊话道:“刀不在我身上了,你这样也解决不了问题,最多只能解决我!”
  阴女贞闻言,脸立刻拉了下来,她从怀里拿出一个玻璃瓶,在我面前摇晃了一下,突然问我道:“你个焖锅!给还是不给?”
  那瓶子里的东西,黑乎乎的我看不太清楚,不过仿佛是知道我看不清一样,女孩旁边的一个壮硕男人接过那玻璃瓶子,在我面前晃悠了一下!
  这一回,我可是彻底看清楚了,不但看清楚,而且还跟着咋舌立发,迅速紧张了起来。
  因为我在那玻璃瓶子里,赫然看见了......一只蝎子!一只黑尾红钳的大蝎子。
  这是要施展“虫刑”的节奏呀!要是他们把那盖子打开,将蝎子放在我身上,那我不死也得退一层皮的。
  恐惧中,我有些绝望,同时张口骂那小丫头道:“****奶奶的!有本事你把老子放开单挑!拿蝎子怎么个意思?玩阴的!”
  阴女贞笑了,她看我的眼神里充满了戏谑,看着我惊恐的表情,让她一脸得意道:“既然晓得,就乖乖把宝贝献出来,要不然......”
  说话间,阴女贞伸手从袖子里掏出一双银筷子来,说话便将那只蝎子从玻璃瓶子里拿了出来,又将那又黑又大的东西放在我嘴前,非常阴狠的说道:“乖娃子!我就让你和它来个‘亲密接触’,晓得不!”
  这是要逼命的节奏呀!
  眼看着离我越来越近的毒蝎子,我是真急促了,手臂左右摇晃了几下,却发现椅子被人栓的是猪蹄扣,根本就挣脱不成的。
  眨眼间,那蝎子已然到了我的面前,简直就要和我亲上了,可我已经没有任何办法,任何退路!
  谁来救救我呀!

第二十九章 :阴家
  就在我即将和阴女贞手中的蝎子来个亲密接触的时候,她背后的门突然开了,紧接着,一个老人迈着急切的步伐冲了进来。
  那老人非常干瘦,脸色黝黑,显然是经历了许多苦难和波折的人物。他和那三个大汉一样,都在头顶上裹着一块白布,左手还多了一个旱烟袋。
  这绝对是“白龙庙”的方丈没跑!
  那老人的出现,让阴女贞和那三个彪形大汉同时一愣,紧接着他们不约而同道:“爷爷!”
  “胡闹!”老人一甩旱烟袋,敲打着阴女贞的脑袋壳子便骂道:“谁让你把人家绑来的!不怕警察抓么!”
  阴女贞有些委屈的顶嘴道:“不是你昨天说的撒?!还和雷仁信誓旦旦,我......我就这么干咯。”
  “瓜娃子!”老人一声叹息,然后指着我道:“搞麻将时的话你也当真撒!赶紧给贵客松绑!别让我为难......”
  随后,在那老人一遍遍的督促声中,阴女贞和手下的壮汉松开了我。
  戏剧性的转变中,我擦着身上的水,抬头循着那老人的话道:“雷仁?你和雷仁熟?!”
  那老人点了点头,不好意思道:“以前拜把子的弟兄,他这次过来是看我。你不要误会,这不是他的本意......”
  老头的话,让我迅速回想起半年前,一些重要的事情......
  离开赵家楼前,雷仁叔侄找我谈过一回话,他们和我寒暄了半天,突然又提起了我老班长的“承诺”。
  雷仁信誓旦旦的说,我老班长找他“帮忙”的时候亲口答应过,要把祖传菜刀作为酬谢送给他,现在他的忙已经帮完了,也是我应该履行承诺,把那刀送给他的时候了。
  这种要求,完全没有理由回应。
  雷仁仅仅想依靠一个口头约定便从我手里要回菜刀,听上去就很天真幼稚。而且他和我班长的约定我也没有在场,班长也没有把它写在遗嘱里。这样过分的要求,谁会答应呢。
  也因此,我很坚决了拒绝了雷仁叔侄的“无理取闹”。
  说完话后,雷仁脸色上当即便挂不住了,他“哼”了一声,紧接着便甩袖子走人了。
  雷仁甩袖子,雷旺财自然也不干,雷仁的这个好外甥骂我们是“竹织鸭”,还说不要高兴的太早,早晚找人收拾我。让我就算得到菜刀,也不要高兴太早云云。
  那些威胁的话,我也听惯了,并没有当真,而且这半年以来,我过的也很平静,雷旺财的威胁也很快被我抛之脑后了。
  而眼下的情况,让我很自然的想起了雷旺财的话。莫非他们找的要收拾我的人......就是这个老头和他的孙女阴女贞?!
  就在我思考戒备的档口,那三个大汉已然把我从椅子上放了下来。他们三个似乎都不太好意思,因此全部齐刷刷的站在老人身后,只有那个“罪魁”阴女贞不停的咬着下嘴唇,一言不发的盯着我。
  她眼里满满的不甘!
  我直接无视掉她,抬头问那老人道:“到底怎么回事!你和我解释解释!”
  老头尴尬的笑了笑,一边点燃旱烟,首先冲我开口道:“我叫阴六甲,绑你的是我孙孙阴女贞。”
  原来,阴六甲是白龙庙“小河帮”的大厨,他以前偷渡香港打过工,并和雷仁在那里有过交集,还拜过把子。
  阴六甲在香港打了好几年工之后,挣了一些钱,他本来能获得香港的身份证,但无奈割舍不下小河帮的朋友和亲戚,在加上生活习惯实在不适宜,故而又回到了大陆,坐南闯北之后,在我们省城开起了饭馆。
  三天前,雷仁突然上门找到了他,两个人一见如故,又是摆龙门阵又是打麻将的,很是找了一把当年叱咤香港的“感觉”。
  期间,雷仁和他说了鲁南的事情,还把自己说的特别委屈,他说我和我师父“亡恩负义”,是小人中的“竹织鸭”。还顺带把我“藏着宝刀不给,转身翻脸,用完就扔”的事情对自己的老友进行了诉苦。
  阴六甲是典型的四川人,四川人在两个场合最爱说大话,一个是“摆龙门阵”的时候,另一个便是麻将桌子上。
  他阴老爷子一听自己的把子兄弟吃了这么多的“苦头”,当时也是气愤的可以,于是他一边搓着麻将,一边随口附和道:“揍他****的龟儿子,不给宝刀,就把他绑来,用蝎子扎!”
  麻将桌子上的话对于四川人来说,基本上和酒桌上的话一样不能当真。况且老朋友在,谁还不吹吹牛呢。
  可无奈的是当时在场的不光雷仁,还有他阴六甲的孙女,阴女贞。
  任何人都没当真的话,她还真的就当真了。
  阴女贞这个小姑娘只有十五六岁,是阴六甲刚从四川自贡老家带出来的,这小姑娘非常单纯,又喜欢爷爷,也不懂那麻将桌子上“神砍”的道理,故而居然当真了,然后才有了这位阴家大小姐绑票索刀的一幕!
  哎,什么样的爷爷,什么样的孙女呀,爷爷糊涂,这孙女......简直是傻!
  听完阴六甲的话,阴女贞似乎也有些挂不住了,她尴尬的笑了笑,然后冲我赔了个不是,紧接着打哈哈说自己是在和我“涮坛子”呢,还说她未成年,啥都不懂,让我大人不计小人过,放过她云云。
  丫说的轻巧,可绑架我是实实在在的呀!
  当了解一切后,我反而成了强势的一方。别的不说,阴六甲“教唆”孙女绑票这一条,便足够判他个劳教的,更何况他的几个徒弟还助纣为虐,简直耸人听闻。
  故而我没好气道:“说绑我就绑我,说原谅就原谅么?!有王法没了,今天你不给我个解释,我还就不走了!”
  说话间,我二郎腿一撇,便不在搭理爷孙俩的面色。
  我的态度让阴六甲非常难堪,阴六甲这老头见我这样子,只好屈尊,硬着头皮说了一堆好话,又埋怨雷仁误导他,雷仁为了钱和菜刀,不要脸云云......
  我听着阴六甲的话,忽然感觉这雷仁似乎和阴六甲说过这把刀的若干“秘密”。
  故而,我赶紧接茬道:“雷仁和你说过菜刀的事情?”
  阴六甲点头,赶紧答应道:“我晓得些!”
  我立刻追问:“那你知不知道这菜刀里有啥秘密?为啥雷仁这么想要!”
  阴六甲见我质问,似乎有点知无不言,言无不尽的意思。
  他马上回应我道:“还不是因为钱么!”
  随后,阴六甲把他那位拜把子兄弟真正窥探赵家祖传菜刀的目的告诉了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