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涯书库 > 窥天神册 > 第163节 >

第163节


张一美抿嘴乐:“只有她的手艺才会这么合身,你要是再高点儿就更好了。”郝运尴尬地干咳两声,张一美问他身上还有多少钱,郝运掏出那十几块钱的纸币,张一美说:“听说那个叫吉姆的英国人非要找到你不可,所以鞍山警察署的人很可能已经在暗中盯着我们报馆。我出来的时候也是小心谨慎,生怕被警察发现。你暂时肯定不能回报馆,我这里有些钱,你先对付着用,这这件事解决了再说!”说完,张一美从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郝运。
郝运连忙推辞:“我这儿还有十多块呢,这旅社每晚才两毛钱,怎么也够我住一两个月的,不要。”
“你每天喝西北风就能饱吗?”张一美哼了声,“吃饭、坐车都用钱,如果办事还花得更多,就别跟我客气了,别忘了,我怎么也是你的主编!”郝运笑起来,这才把信封收下,觉得信封沉甸甸的,似乎装的不是纸币而是银元。
张一美走上前,紧紧抱了抱郝运:“平时多加小心,那天在大帅府,那个警卫用枪指着我,是你挡在我的面前,谢谢。”
郝运激动地笑着说:“你还记着呢,那不是我应该做的吗?”
张一美说:“那是枪啊,不是笔!很多人都怕死,但在关键的时刻才会只想到别人。”郝运不好意思地笑笑,张一美说:“你没有精神病,只是大脑受损,等这些风波全都过去,我们都会替你想办法。”郝运连连点头。
等张一美走后,郝运躺在床上,还在回味着刚才张一美的拥抱。她身体很软,有股淡淡的幽香,很好闻。郝运心想,大学的时候历史老师总说民国时期的文化人思想都很先锋,现在看来没错,张一美是报馆的编辑,当然算是文化人,她不但性格直率,而且正义感强,无功利心,也绝不贪财,跟现代女人完全不同的感觉。
打开那个牛皮纸信封,看到里面有纸币,郝运拿出来,并不是兴业银行发行的那种四厘债券,而是印有“中央银行”的纸钞,面值有五元、十元两种,正面印着天坛和故宫图案,还有“伍元”和“拾元”的大字,下面有“凭票即付国币伍元”或“拾元”的小字,最底下是“中华民国六年”的年份码。郝运数了数,总共竟有整整两百块钱!
之前郝运到报馆混饭吃,白经理给每月五十元的薪水,那只是临时工价格,所以他推测像张一美这样的资深员工,又是主编,月薪怎么也得有一百出头,可现在就给了自己两百块,就算张一美的月薪是临时工的三倍,这也相当于她近两个月的工资。
这信封怎么这么沉?郝运再看,发现里面有个金属的圆形东西,倒在床上一看,是银质的小圆壳,直径约有45公分左右,一端连着根长长的银链,另一端有个按钮似的东西,像是块怀表。郝运拿起来按了那个按钮,前后两个外壳全都弹开,果然是块怀表,正面是表盘,上面有glg的英文标志,郝运不认识这个牌子,但指针还在滴滴答答地走着;再看背面是机芯,排布着大大小小的齿轮,还有精美的花纹,在机芯夹板上刻着elgnatlwatch的小字,下面有usa字样,很明显是美国货。
看着怀表,郝运没想到张一美如此细心,不但资助自己钱,还有怀表,看来是希望自己能更好地掌握时间。他没敢把钱放在旅社里,主要是怕丢,就带在身上。他穿的这种民国长袍都在里面缝有内兜,跟现代上衣外套的里怀差不多。长袍样式是斜襟的,从领口到腰侧用几个扣袢固定,腰部的掩襟位置有个暗兜,右手刚好能伸进去,兜里可以放东西。郝运心想,在现代,人出行要带的东西多,起码得有钱、银行卡、钥匙和手机这四大件,要是烟民还要带烟和打火机。但现在就省事多了,只带钱和那块怀表就行。
之前郝运在街上看到过,有的人穿着长袍,侧面能看到有个金属链,有金色也有银色的,现在看来那就是怀表链。同时,郝运也看到腰襟位置有个小布扣,而表链末端则有个带弹簧、能手动开合的小挂钩,将挂钩刚好可以挂到布扣上,再把表放进暗兜里,外面露出一截表链。
第294章 间谍
郝运想,为什么这个时代没有手表?把怀表的链改成皮带,系在手腕上不是更方便!又一想,这么简单的发明,民国人不可能想不到,应该是还没法把表的机芯做得更小,要是戴在手腕上就太沉了。
忽然他又想起张一美在的时候,自己曾经想起以前进过精神病院,觉得不寒而栗。之前他有过自己本来就是精神病患者的想法,现在看来,搞不好还真是。郝运从头凉到脚,心想为什么会得这么病?为什么大脑会给自己灌输那么多幻想出来的信息——生活在百年后的2018年,在那时代被人追杀过,奉天叫沈阳,还在一所叫“东北大学”的学校念过书,创办人是张学良,而这学校根本就不存在。那个时代还有手机,巴掌大小,在路上就能打电话……
郝运越想越奇怪,这是怎么幻想出来的?都能写小说了。他觉得,必须想办法找回自己属于这个时代的记忆,不能再让那种来自2018年的奇怪片段占据大脑。如果自己真是奉天人,登报应该很容易,毕竟《盛京时报》是大报,很多人都能看见。但郝运觉得也不行,他曾经记起过被人追杀,如果这个事是真的,那就等于告诉仇家自己的位置,到时候没找回记忆先掉了脑袋,不冒这个险。
所以他觉得,还先解决韩成那件事,让记忆慢慢恢复看看。
傍晚,郝运看到天色已经见暗,就匆匆在胡同口的一家馅饼店吃了几张羊肉馅饼,然后来到“红玫瑰舞场”对面。刚到这里就看到那个端着木烟盒的小姑娘秋慧,早就站在路边来回溜达。见郝运过来,她高兴地迎上去:“郝大哥,我爸妈让我来谢谢你!”
“谢我什么?”郝运一愣。
秋慧说:“你忘了啦?昨晚你买了好几个粽子给我,爸妈特别爱吃。”郝运这才想起来,秋慧说他从今天开始就在这附近转悠,什么时候看到韩经理来,就去舞场里卖烟,一直等到他出来,在后面跟上。
郝运坐在胡同里,眼睛盯着舞场门口方向,秋慧则在附近的两条街来回叫卖香烟。这时有个卖糖糕的小贩边吆喝边走过,郝运的把他叫进胡同,小贩称就剩最后六个了,正常每个要卖一毛钱,如果能包圆就算五毛,郝运掏出五毛钱买下这六个糖糕。
从傍晚到天黑,从晚上到深夜,郝运不时掏出那块美国怀表看时间,直到十点钟,郝运远远见秋慧端着烟托盘走回来,她已经走了几十来个回。郝运朝她招招手,秋慧连忙过来问:“韩经理来了吗?”
“这么晚了,他不可能再来,”郝运把那包糖粒交给秋慧,“回去你们吃吧,明天你再来。秋慧高兴地接过糖糕,向郝运鞠了好几个躬,欢天喜地走了,郝运不忘嘱咐他注意安全。
第三天,两人继续在红玫瑰舞场守株待兔,终于等到了韩成到来。他还真是走着来的,穿着笔挺的西装,手里夹着香烟,迈着轻快的步伐进门,坐在门口那光头连忙站起来,恭敬地朝韩成弯腰行礼,脸上带着笑容。
等秋慧从街西头转回来,郝运告诉了她,秋慧连忙要进舞场,郝运把她叫住说:“不知道韩经理要多长时间才能出来,也许得几个小时,你不能总在舞场卖烟几个小时吧?所以我建议你先进去卖一圈烟,顺便看那个韩经理是要坐下消遣,还是办事很快就走。如果觉得他并没有马上离开的意思,你把烟卖得差不多就出来,继续来回溜达。什么时候韩经理出了舞场,我再去叫你。”
“那怎么行啊?”秋慧连连摇头,“要是我走远了,韩经理出来的时候,你找不到我,不就耽误事了吗?”郝运笑着说你到时候就在这附近转悠,也好过在舞场里呆上几个小时,那太惹人注目了。秋慧这才明白。
秋慧走进舞场,坐在门口那光头又拿了包烟,这回郝运看得很清楚,他确实没给钱,看来也是雁过拔毛,相当于现代大超市的“进场费”吧。
半小时后,秋慧出了舞场,朝马路对面胡同里的郝运摆摆手,郝运明白,意思就是韩经理一时半会儿应该出不去。于是他只好做了打持久战的准备,坐在那家估衣铺对面的屋檐下,故意侧过身体,把半个脑后勺对着马路,不时回头看看。
就这样,又过去两个小时。郝运看着怀表,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半。这时,他看到韩成从舞场出来,走向路东。郝运悄悄出了胡同,过马路来到舞场旁边,远远朝在西头卖香烟的秋慧招招手。这里有灯光,秋慧能看得见自己,但郝运却看不太清她。
郝运招完手就又过马路,主要是怕被舞场门口那个光头看到,再起疑心。秋慧很快就跑过来,郝运朝韩成离开的方向指了指,秋慧对他点点头,就跟过去了。郝运站在胡同口里面,露出半张脸,能看到韩成仍然是边走边有意无意地回头,心想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毛病,是不是亏心事干得太多经常有人跟踪,还是以前被绑过。
不过好在郝运留有后手,秋慧只是个卖烟姑娘,以前又经常跟韩成走一条路,所以就算被他发现,也不会起什么疑心,郝运要做的就是等着。为了不让舞场门口的光头看到,他特地向东走出一条街,在胡同口等着。大概半个多小时,郝运远远看到秋慧从路东边跑过来,上气不接下气,木托盘里的香烟都掉出来两盒。郝运连忙过去帮她捡起来,秋慧说:“我、我看到啦!”
“嘘,进来说!”郝运做了个悄声的手势,带着秋慧走进胡同,她告诉郝运刚才跟踪的结果,看到那个韩经理走到大南门里的金银库胡同,那里有几栋相连的两层小洋楼,韩经理就走进其中一栋,进了洋楼的大门。
秋慧说:“我不认识字,只知道那座小洋楼厦门旁边的标牌上写了26的数字。”郝运心中暗喜,连忙又掏出一块钱递给秋慧,可她怎么也不要,就要带着郝运去找。
第295章 路遇巡警
“不用了,我自己过去就行,你告诉我具体路线。”郝运说。秋慧讲了两遍,郝运在心里默记无误,这时有辆人力车过来,郝运掏出一毛钱,让车夫送秋慧回家。目送着人力车走远,郝运这才朝秋慧说的地址过去。过了四条街,按秋慧的说法,右手边是个叫“满铁公所”的地方。郝运找了半天,看到路东似乎有座道观,走近去看,见是座道观的半边墙,而另外半边像是后修的,在夜色中看得不是很清楚,只能看到形状有些奇怪,两道立座之间架着根横梁,却是弯的,中间低而两端高。
这种建筑形状郝运在电视和网络中经常见到,是典型的日本式神社风格,门口有片空地,从路边延伸过去。郝运走到那个神社建筑的门口,看到右侧的立座上挂有白底黑字的竖匾,写着:南满洲铁道株式会社驻奉天公所。
看来就是这里了,郝运心想路没走错,过马路斜着再向前走一条胡同就左转,秋慧说这里叫“金银库胡同”,再往里走,看到前面隐约亮着门灯,他贴着左侧走,果然有好几栋洋楼,每栋都有单独的院子,全是青石砌成的院墙座,嵌着铁栅栏,里面能看到都停着汽车,洋楼中基本都亮着灯,但都在二层,一楼大门两侧也有比较暗的小门灯,看起来很讲究。
郝运心想,这个位置也不知道具体在什么地方,明天得想办法买一张现在的奉天市地图看看,免得两眼发黑。
按秋慧的说法,韩经理进去的那栋洋楼大门口有26的门牌号,郝运怕被人当成小偷,就先仔细观察周围有没有人注意,发现并没有,这才慢慢走到对面,假装行色匆匆地走过去。当他走到第四栋洋房的时候,借着夜色看到大门右侧贴了个小铜牌,上写“韩宅”两个字,下面还有“金银库胡同26号”的小字。
没错,就是这里了!之前郝运还猜想会不会是韩成去的哪位朋友家,但现在看到“韩宅”二字,就很明显,基本能认定是韩成自己的家。他想起以前在民国剧里真看到过这样的标牌,基本都写有此房屋主人的姓氏,比如韩成家就是“韩宅”,要是郝运家那就叫“郝宅”了,那时候好像对个人隐私并没那么敏感,只知道方便访客确认是不是要找的地方。换成现代就不行,连收快递都得用艺名,什么“古天乐的小美女”、“唐胖子”、“小黑”和“张老师女友”之类。郝运心想,都说社会应该进步才对,可过去一百年,反而不如民国,是社会在倒退,还是人越来越坏?
既然找到了,郝运就转身准备回去。
“喂,干什么的?”从他身后传来一个声音,语气很横。郝运连忙回头,看到有个人由路西走过来,在路灯的照耀下能看出,这人穿着黑色衣服,似乎戴着大檐帽。郝运心里发沉,暗想可千万别再是警察,那就糟糕。
郝运假装听不见那人说话,希望那就是个多管闲事的路人甲,继续低头往胡同口走去。可那人紧接着又来一句:“说你呢,别走了!”
得,看来逃不掉,能这么说话的人,通常都不会是什么路人甲的角色。郝运回头,见那人也加紧脚步跟上来。郝运心想,如果对方真是警察,自己现在还没恢复之前的记忆,一问三不知,这大半夜的在高档小洋楼附近转悠,搞不好会被当成小偷对待。于是把心一横,撒腿就跑。
“给我站住!”后面的人高喊,同时响起尖利的哨声。果然是警察,郝运暗暗叫苦,真是怕什么来什么,闲得没事你吹哪门子哨呢?郝运跑得很快,他根本不认识路,但却故意专挑小胡同,七拐八拐地想把警察甩掉。拐了几道弯,胡同里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清,郝运气喘吁吁,听到后面仍然有脚步声,只是不知道远近。郝运看到路边一户人家的门前似乎有个煤球炉子,旁边还有两个大筐,就一弯腰躲到筐后面,把筐往身上尽量拽。这附近没有任何灯光,很黑,郝运希望能混过去。
他大气都不敢喘,竖起耳朵听,那脚步声忽远忽近,并没再吹哨,也没叫喊,看来这警察很有经验,生怕惊动对方。慢慢地,脚步声越来越远,渐渐听不到了。郝运没贸然出来,他留着心眼,心想民现代社会法制那么严格,全中国都各地警力严重不足呢,国时期虽然自己不熟悉,但时局动荡,警察一天到晚肯定都在忙着抓贼。这帮人说不定经验丰富,专门会玩套路,不得不防。
大概过了至少十分钟,仍然没任何声音,只有偶尔传来的狗叫。郝运这才松了口气,从筐后面慢慢出来,左右看看没人,朝来路走过去。他心想,这人生地不熟的,又是半夜,怎么找回去的路呢?最好的办法就是能走到大路,找到还没收车的人力车,送自己回大东旅社。
正想着,刚拐过这个胡同,猛然间看到有个黑影从旁边冲出,还没等郝运回过神来,脑袋上已经挨了重重一下,非常硬,不知道是棍子还是什么。
“啊——”郝运疼得眼前发黑,捂着脑袋蹲下。
听到有人大声说:“别动,再动还打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