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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5节


两人碰杯,舞女仰头喝光。郝运说:“我是奉天人,但在国外呆过好多年,这几天刚回中国。”
舞女很惊讶:“是吗?没想到您还留过洋呢,在哪个国家呀?”
郝运说是日本。“那您肯定会讲日语喽?”舞女连忙问,郝运笑着说那是当然。
舞女又给郝运倒了一杯酒:“我经常跟日本人打交道,以后要是有什么事找您帮忙,会不会答应啊?”郝运满口答应,说只要能出力的都没问题。
“看来您不愿出钱,只愿出力,”舞女又笑起来,“也不错了,总好过那些既不想出钱也不想出力,又想占女人便宜的男人。”郝运尴尬地笑着,舞女看到他的表情,又夸张地格格娇笑。看着她倒酒的姿势,郝运总觉得有些不太熟练,就对这种民国时期的舞女来了兴趣,问她叫什么名字,多大了,家在哪里,做这个多长时间。
舞女笑着:“叫我小丽吧,反正这里的人都这么叫。”郝运觉得她的用词很奇怪,为什么要说“反正”?看来应该是个假名,也就是艺名,而这个名字对她来说也是无所谓的,只是代号而已。她又说:“我也是奉天人,今年十七岁,在这里不到半年。先生您叫什么名字,做什么生意?不会也是专门伺候日本人的吧?”说完用奇怪的笑看着郝运。
看来被自己猜中了,郝运暗想,才十七岁就出来做舞女,就算在民国也不多见。这个年纪应该是念的,但这个时代穷人居多,通常女孩能念几年书,脱离文盲之后找份零工做就已经不错,但总不至于出来做舞女吧?也许是收入高呢,就回答:“哦,我叫郝运,没什么生意做,暂时闲着,不伺候任何人。”
小丽立刻说:“那你肯定很有钱吧?”
郝运笑着回答很普通,不算是你想象中的有钱人。又问:“你才十七岁,那白天都做什么?”
“我……白天有别的事要做。”小丽似乎有些犹豫,然后笑答。
郝运问:“怎么,还见不得人?”
小丽回答:“谁见不得人?我白天还要念书。”
这让郝运觉得很惊讶,连忙问在哪念。小丽并没回答。郝运说:“你不用担心,我不会说给别人听的,我嘴巴没那么大。”
“是吗?”小丽笑起来,“好吧,那我就相信你,我在莫家女子学堂读高中。”郝运并不知道她说的那个学堂在什么地方,就问为什么白天念书晚上来做这个。
小丽回答:“还不是为了能多赚几个钱!好运气的先生,请我跳支舞吧,今晚还没有客人请我跳舞呢。”
郝运笑:“不可能,你这么年轻,长得也不错,怎么会没人请?”
“我也不知道,”小丽叹气,“一直这样,大班说我不会讨好客人,说我太小了,男人都喜欢二十几岁的女人,但年过三十的又不喜欢,男人真是奇怪。”
听了这番话,郝运心里有些替她惋惜,虽然不知道小丽到底为什么白天上学晚上当舞女,但猜也能猜出,应该不会是为了多赚钱而享乐,估计是想贴补家用,但又知道在这种地方放个屁都得收费,跳舞也不可能免费,只好摇摇头说不会跳舞。
小丽笑了:“日本没有舞场吗?还是您又怕钱包里的钞票不够?”
“是真不会跳,”郝运笑着说,“而且也不知道在这里跳一支舞要花多少钱。”
小丽急切地解释:“别担心,我不像她们那么贵,毕竟没她们那么有经验,她们每支舞收一块钱,我只收您四毛,您要是跳两支就给我七毛钱,行吗?”
看着她,郝运知道小丽就是缺钱,七毛钱也不多,而自己除去张一美给的两百之外,张作霖赏的那些钱还剩十几块,就答应了。他告诉小丽自己不会跳舞,小丽连忙说:“没事儿,我教你跳,来吧!”两人来到舞池中,小丽告诉郝运现在大家跳的是社交舞,比较慢,也很好学,她教郝运两只手各放在什么位置,先怎么迈步,后怎么迈步,怎么踩舞点,什么时候要转半圈。
跳了几分钟,一轮舞步过去,好在郝运记忆力不错,还算没踩到小丽的脚。小丽笑着说:“你不光好运气,还挺聪明呢!”
“你在这里做舞女怎么赚钱?”郝运很好奇。
小丽说:“跳一支舞,我们能得三分之一的舞票,开一瓶酒能得百分之五。”郝运心想这舞票应该就是能换钱的东西,类似筹码,不过开瓶酒才得百分之五,这也太少了。按刚才那名男侍应生的报价,先说贵的酒,最后说便宜的,最贵的二十块钱,最便宜的就是张裕白玫瑰,五块钱,就算有人叫最贵的酒,舞女也才到手一块钱,要是十块钱的酒能得五毛,如果有人叫了刚才自己喝的那瓶张裕白玫瑰,她只能得到两毛五,真够瘦的,舞厅也是真黑心,他们在每瓶酒上赚的利润可绝不止这点儿。
郝运又问:“舞场怎么知道你跳了几支舞,收了多少钱?如果想让你们多得点儿钱,可以私下给你们,或者在舞场外面给吧?”
第299章 风尘中人
“真想得美!有人盯着我们呢!”小丽低声笑答,“看到在我们左边靠墙站着的那个穿黑绸衫的人没?脸上有个疤的?是韩经理雇来专门监督我们这些舞女的。右边那个又矮又瘦的也是,这些人看着不起眼,眼神特别好。如果有客人高兴,在跳舞的时候会悄悄塞给我们,但还得躲着点儿,别让那些人看到,比如掖在手绢里给,不然我们就得挨骂。”郝运这才明白。继续跳继续聊,小丽说她家住在大东边门附近的堂子庙胡同,离这里很远,就是为了怕被家人和邻居撞见。她也不愿意做舞女,只是家里太穷,父母为了供自己读书多识字,每天从白忙到黑,非常辛苦也赚不到几个钱,但就是不愿让自己缀学。
郝运说:“所以你就来做舞女赚外快。”
小丽点点头;“没办法啊,做这行的有几个是图享受的?大多数都是生活所迫。就拿我们红玫瑰来说吧,有四五十个舞女,至少一多半都是要养家糊口,你看到那个穿红旗袍的了吗?她叫小菁,丈夫抽鸦片死了,家里两个孩子都不到四岁,还有个瘫在床上的婆婆,她一时找不到工作,锅都揭不开。最后没办法只好下海当舞女,每个月去了开销还能剩几十块钱,总算不会让孩子饿死。她要是有个正正经经的丈夫,会这样吗?”
顺着她的目光,郝运看到斜右侧有个穿红色大牡丹花旗袍的年轻少妇,大概三十出头,长得还行,正被一名穿浅灰西装的男子搂得紧紧的,也不知道是在跳舞还是在贴大饼。男子的手搂在少妇腰上,不时下滑捏一把那少妇浑圆的屁股。看到这一幕,郝运只有叹息,心想周璇唱过一首歌叫《夜上海》,其中有几句是“你看她笑脸迎,谁知她心苦闷”,指的就是舞女。不过,这种职业因为出卖女性尊严甚至肉体,也极少能得到人的理解。
曲子结束,两人回座位休息,喝了两杯酒。郝运心想,这小丽为贴补家用,一边念书还要一边当舞女,就相当于现代的女大学生出去搞“援交”,但不同点是,那些援交女孩通常是为了多赚零花钱,而在民国这种动荡时期的社会,舞女做这行多数还是为了生计。
郝运也不再装穷,他眼睛盯着那个靠墙站着的疤脸,见那人正朝左看,后脑勺对着自己这边,就从内怀拿出钱,找了张五块的钞票出来,迅速捏在手心。小丽看得清楚,脸上带着笑意。
再跟小丽跳第二支曲子,郝运右手跟小丽的左手相握,就把那张钞票塞到她手中。小丽眼含秋波地看着郝运,他笑着点点头,小丽甜甜一笑,还凑过去在郝运脸上亲了口。
这时,忽然听到清脆的“啪”一声,然后又是女人的尖叫声。郝运循听看去,看到有个穿白底黄花旗袍的漂亮舞女捂着脸,旗袍前襟夹在两腿中间,看上去很别扭,对面的男士则满脸怒容。男侍应生连忙快步过去,还没等他说话,那男士就指着舞女大骂:“你他妈的,老子花钱是看你脸色来了?”
“先生怎么了?”侍应生问。
男士说:“你问她!”
这舞女仍然手捂着脸,眼泪也下来了,似乎很疼,说:“我今天真的不太方便,陈处长要、要摸……”郝运立刻明白,这男士在跳舞的时候把手伸到舞女旗袍里的双腿中间,想摸那个地方,碰巧赶上舞女来例假,不太方便让他摸,就婉拒了。而男士可能是摸起了劲,非要往里探索不可,一个要一个不,最后男士被惹恼就动起手。
男士骂着:“我他妈管你方不方便!有没有少给你钱的时候?你不方便跟我说过吗,是不是当我明灯啊!”舞女也不敢再解释,只是捂着脸哭。男士越骂越来气,上去就是一脚,正踹在舞女小腹上,把她踢出足有三四米远,还要过去追打,又有一个穿白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过来劝,看样子像是经理。劝了半天,这男士才消了些气,经理承诺让这陈处长在舞场里随便挑舞女,谁都行,连跳五支曲子不收钱。
“这还差不多!”这陈老板悻悻地说,“我又不是出不起,但不能小瞧我!”
经理连忙赔着笑容:“看您说的!整个奉天城谁敢小看陈处长?您只要动个手指头,半个奉天城的日本人都喝不上水!”
陈处长大笑:“胡说八道,什么半个奉天城的日本人?至少多半个!”经理连连称是。经理又为陈延长安排了一名更漂亮的舞女,陈处长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,跟这舞女再次翩翩起舞,乐队继续奏乐,舞池又恢复正常,而那挨踢的舞女在侍应生的搀扶下进了侧门。
郝运问:“这陈处长是干什么的?”
“他是给日本人干事的,”小丽低声回答,“是千代田水源公司的水务处长,专门管给在奉天的日本人供自来水!”郝运这才明白,心想刚才那经理说的话简直就是反讽,这陈处长还挺得意,一个给日本人做事的,哪有权力随便给日本人停水?那不是找死吗。
又一曲结束,郝运搂着小丽的腰回到座位上喝酒,大半瓶白葡萄酒下肚,郝运也有些晕。看看表已经深夜十二点多,他打算回去了,掏出一块钱大洋交给小丽,不用找零。小丽高兴地接过钱,挎着郝运的胳膊送他出门。两人边走边聊着,小丽得了五块多钱的小费,非常高兴,说:“郝先生,你真是好人,希望以后经常来找我。你放心,我不会卖你酒,你想喝什么都行,反正我陪你就行!”
“那你可赚不到多少钱。”郝运捏了捏她的尖下巴。
小丽仰起脸,笑着:“没事儿,大不了我对别的客人热情点儿,怎么也饿不着我!以前我没心思做这个,总觉得丢人,又遇不到好的客人,现在有了郝先生,你对我好,我也会对你好!”
看着小丽这张青春秀气的脸,郝运也笑起来,忍不住在她嘴上亲了一下,小丽搂着郝运的脖子:“以后你有空就来找我,我每天晚上都在这儿。”
第300章 狗急跳墙,人急跳窗
郝运说:“只要我有时间就来。”